李长生倚靠在距离暗摊十步之外的一堆腐朽木箱后。他浑身的骨缝里像塞满了碎玻璃,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出脏腑深处撕裂般的闷痛。他的左眼死死盯着前方的暗黄灯光。

视野中,那道从灰袍管事机械义眼射出的猩红光束,像一条贪婪的毒蛇,轻易穿透了苏清颜腰间储物袋外层的破布掩护。光束内部流转着微观的扫描刻度。

光束扫过的瞬间,管事那半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因为在那层劣质的障眼法下,躺着几块未被完全污染的极品灵石。

“噌。”管事手中的生锈锉刀被重重拍在木桌上,右手在桌案下飞快地摸索了一下。

摊位四周潮湿的地砖缝隙里猛地亮起一圈暗黄色的微光。一张粗糙但吸附力极强的低阶防御阵瞬间成型,犹如泥沼般的屏障封死退路。

苏清颜的手指刚碰到储物袋,暗黄阵纹便如附骨之疽般缠了上来。那阵法不仅强行扣死了储物袋,还将她的小臂死死吸附在半空中。

“买黑血藤?”管事终于抬起头,那只机械独眼发出齿轮咬合的刺耳摩擦声,傲慢地打量着满脸污泥的苏清颜。

他伸手在桌案上一抹,原本刻着“劣等灵石十块”的契约玉简,字迹瞬间扭曲成散发着腥味的红字。

“这是今年的新货,要一千块中品灵石。”管事的声音干瘪,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盗逻辑。

旁边的殷小鱼看懂了这架势。这是商盟暗摊最常用的黑吃黑手段。

他双膝发软,被降维威慑的恐惧还死死刻在骨子里,只能往前跪爬两步,堆起谄媚的笑脸,试图用底层的黑话切口求饶。

“九爷,九爷高抬贵手。”殷小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水浅不淹真龙,这趟泥路是我们走窄了。这位姑奶奶只是……”

“砰!”

话还没说完,管事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胸口。

带着练气期浊重灵力的一脚,将殷小鱼踹飞两丈远。他重重砸在生锈的铁架上,张嘴呕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,瘫在泥水里抽搐。

管事厌恶地在鞋底蹭了蹭泥水,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脖子上的金属项圈。

“一个背着因果债的下贱畜生,也配站在这儿跟我盘道?”管事冷嘲热讽,“这黑市的药,你买得起,但你不一定有命吃下去。”

空气在那一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
苏清颜站得笔直。她的小臂被阵纹死死扣住,右手死死按住包裹着破布的剑柄,指节因为隐忍而彻底泛白。

通过乱码视野,李长生清晰地看到,她体内一直被压制的无瑕剑骨正因为屈辱发出无声悲鸣。脚下污水结出一层薄冰,一缕森寒剑气顺着脊椎骨往上攀爬。高高在上的剑仙,哪怕浑身是泥,杀意也无法向底层蝼蚁低头。

她要拔剑。

“收回去。”

李长生的传音顺着因果锚点,像冰冷的铁丝直接扎进苏清颜耳膜。

他靠在暗处的木箱上,右脸毒斑因动用精神力扭曲成一团。他强行咽下涌至嗓子眼的黑血,声音暴戾,不带一丝温度:“头顶上就是天道眼的广域扫描光束。你现在敢露出一丝高阶灵力,十息之内,巡查局的雷罚就会把这里轰成粉末。”

苏清颜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住了。

“被狗咬了,你就只能忍着。”李长生继续施压,“这儿是吃人的泥潭,不是你的云渺仙宗。”

苏清颜死死咬住后槽牙,口腔弥漫血腥味。

她闭上眼,强行切断剑骨联系,将那股森寒剑意以近乎自残的方式硬生生压回经脉深处。她被迫以憋屈的姿态放松了手指,任由暗黄阵纹将储物袋彻底拽过去。

就在管事嘴角勾起贪婪笑意,准备切断储物袋禁制时。

李长生左眼底的灰白乱码骤然一缩。

黑暗的废巷深处,空气中的酸臭味被一种更加狂躁、刺鼻的血腥味冲散。

乱码视界中,数十道浑浊不堪的因果线正顺着巷道两头急速蔓延过来。那是之前殷小鱼项圈底层代码被篡改时,留下的微弱报错波段。

“吧嗒……吧嗒……”

凌乱沉重的脚步声响起。十几个浑身散发着劣质香火毒气、长满褐色肉瘤的铁骨帮精锐,拎着残缺法器,像肉墙般封死了暗巷两头。

为首的头目段七指,拖着一把生锈鬼头刀,刀尖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火星。

段七指没有看瘫在地上的殷小鱼,他的目光像粘稠的毒液,越过苏清颜,死死盯在了管事手中的储物袋上。

那双被污染灵气浸泡的黄浊眼珠里,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。他们本为抓逃奴交差,现在却看到了一头更大的肥羊。那储物袋里透出的灵石气息,比他们一年扒出来的还要浓烈。

管事动作停住。机械义眼飞快转动,猩红光束在众人身上扫过,脸色瞬间阴沉。

“铁骨帮的渣滓,什么时候敢来万界商盟的暗摊上抢食了?”管事冷笑,鄙夷地看了一眼段七指,手指却扣紧了储物袋。

段七指啐了一口带血浓痰,刀背扛在肩膀上咧开黄牙:“九爷,规矩懂。但这项圈奴欠了帮里烂账,他带来的肥羊,自然也有弟兄的一份。”

两股混杂着贪婪与暴虐的气息,在逼仄空间里迎头撞上。

李长生依旧缩在十步外的阴影里。

他的身体因强烈的毒素反噬而不断轻颤,但那只清明的左眼里却没有半点恐慌。

他没有下令让苏清颜强冲。强冲只会引来天道眼的抹杀,白白葬送好不容易苟延残喘下来的命。

相反,他缓慢调整呼吸,将体内最后一点微薄的精神力,全部集中在左眼底的窃天体乱码上。

视野中,商盟管事带着资本傲慢的阵纹回路,与铁骨帮穷凶极恶的浑浊因果线,正像两堆浸透火油的干柴互相摩擦。距离引爆,只差一颗火星。

在绝对阶级仇恨面前,理智是最脆弱的东西。

李长生苍白的嘴角缓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他不需要亲自拔剑。

逼仄的暗巷充斥着贪婪的喘息与刀剑出鞘的铮鸣。两股势力的刀锋已经拔出,而李长生眼底的乱码,在无声的阴影中亮起了致命的微光。